逆光中的信使

随手拍于锦城公园 | 2026.02.26 12: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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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的春天总是从紫叶李开始的。

在锦城公园散步时，我被这一树逆光中的白花拦住。正午的阳光从东南方斜射过来，穿透薄薄的花瓣，把它们照得近乎透明。那些淡紫色的花蕊在光线下像细小的触角，探向天空，仿佛在接收某种来自高处的信号。

紫叶李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树。它不像樱花那样张扬，也不像桃花那样艳丽。它的花期很短，大概只有十天左右，而且往往开得悄无声息。等你注意到它时，可能已经是满地的白色花瓣了。但在那之前，它就这样安静地挂在枝头，在城市的缝隙里，在写字楼的阴影中，在地铁站的出口旁，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：春天来了，真的来了。

锦城公园是个奇妙的地方。它被困在高新区的玻璃森林中间，四周是腾讯大厦、阿里巴巴、各种孵化器和写字楼。这里的人走路都很快，讲话都很快，连吃饭都很快。但每年二月底，这些紫叶李不管这些。它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开花，按照自己的节奏落叶，完全不理会旁边那些正在冲刺IPO的公司，也不理会那些焦虑的程序员。

我想，这就是自然对城市的温柔反抗。

在这个公园里，时间是有层次的。地层下面是第四纪的沉积物，上面是2000年后才种下的草坪，再往上是2020年建成的步道，而现在，在这一瞬间，是这些只有七天寿命的花朵。我站在那里拍照的时候，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成为了这个时间层次的一部分——一个将要消失的瞬间，被一个想要留住瞬间的人，用一台金属和玻璃组成的设备，试图对抗遗忘。

逆光拍摄总是有种魔力。它让平凡的事物变得神圣。这些紫叶李在顺光下看其实挺普通的，白色的花，紫红的叶，随处可见。但当阳光从背后照过来，它们就变成了灯笼，变成了信标，变成了春天派来的信使。每一朵花都在发光，仿佛在说：”看，我还在，我还在这里。”

十分钟之后，一阵风吹过，几瓣花落在我的肩头。我没有抖掉它们，就这样带着它们走回了办公室。电梯里，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我肩上的花瓣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大概也想起了什么——也许是家乡的某棵树，也许是某个已经远去的人，也许只是意识到，自己很久没有抬头看花了。

这就是紫叶李的意义吧。它不开花的时候，你完全注意不到它。它开花的时候，你也可能只是匆匆路过。但如果你恰好停下了，恰好抬头了，恰好看到了逆光中那些透明的花瓣，你就会在某个瞬间，从时间的洪流中暂时上岸，喘一口气，然后发现自己还活着，还能被一朵花感动。

锦城公园的花还在开。我的肩上的花瓣已经不在了。但那个瞬间被留下来了——在一张照片里，在一段文字中，在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正午，阳光很好，风很轻，一个人站在树下，试图用镜头接住春天。